林一枝

🌸双花🌸

乐在其中

【双花】蓝染(下上)

*铺垫太长了……

*剧情需要,无需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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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手电已然失效后,孙哲平利落地关了开关。


  随着上升,楼梯逐渐逼仄起来,他和张佳乐一前一后走在台阶上,彼此确认对方的呼吸声,所幸都很平稳。


  张佳乐原先搭在肩上的手如今垂落下来,虚虚和他指尖相扣,没敢握得太紧。


  即使是有意放轻了脚步,木级台阶仍旧哑着嗓子嘶鸣,和先前的尖叫倒是异曲同工。孙哲平渐渐适应了黑暗里视物,也能分辨出一点大致的轮廓形状。他开始四周张望。


  正在这时,脚底感觉踩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柔软得像是海藻或头发,在脚下相互摩擦着发出轻响,隔着一层鞋底触感有些滑腻。


  张佳乐感觉到他手指一僵,孙哲平停下脚步,站在那级台阶上没再动弹,他立时就知道出了问题。张佳乐没有轻举妄动:“怎么了?”


  “有趣的东西。”孙哲平说,他试着抬起腿再去试探那团盘踞在必经之路上的黑色物体,在台阶上蹭了蹭,“别怕,应该是死物。”


  张佳乐眯了眯眼睛,从外套内兜捏了一张符纸出来,依旧是皱巴巴的浅黄色,其上的朱砂符自然是只有他才辨认得出。


  他捏住符纸的中指向内微屈做了个手诀,忽地一甩,一道明亮炽热的金色火光闪过,虽然熄灭得很快,但已足以让孙哲平看清脚下的那是什么。


  他骂了句什么。张佳乐从背后问:“是什么?”


  “录音带,”孙哲平没好气地说着,“不止是这里,整个楼梯上部都堆满了被扯出来的录音带,散了一地,毫无价值。”


  看来是那女孩得知他们听过第一盘日记录音带后恼羞成怒,把所有的录音带都破坏以示警告。


  孙哲平鞋尖一挑,把台阶上丝带状的录音带牵动了,顿时,楼梯上下都开始流动起黑色,声音细碎得像啮齿动物进食,窸窸窣窣不绝于耳。


  好像是瀑布一样从山顶倾泻下来,泉水无穷无尽地往下流淌着,汇入这条黑色的无声的河流。


  孙哲平在黑暗里继续走着,他慢慢开口道:“这条楼梯,是不是太长了?”


  他确信通往阁楼的楼梯看上去并没有走起来那么长,而且脚下的台阶不再像二楼那样异乎寻常,而是逐渐变得狭窄起来。


  张佳乐踩着一级台阶,把缠绕在一起的录音带拂开。他仔仔细细看了看楼梯,忽然抬头往上看,叫了一声孙哲平。


  孙哲平也如他仰起下巴,天花板荡然无存,他们所站的竟然是一条旋转楼梯。整条楼梯被笼罩在一种朦胧的光线下,扭曲作一个奇异的弧度继续向上攀缘着,尽头亮起一点蓝幽幽的光。


  毫无疑问,这就是张佳乐所说的“灵”的力量。


  孙哲平试着继续往上走了几级,很快便因无立足之地而不得不停下脚步。他回身望了望,来路已经被无穷无尽的黑色淹没了。


  在寂静的,不知来路与去向的台阶上,周围匍匐着散乱一地的黑色磁带,随时可能出现异样。


  无路可走。


  “她不想让我们上来。”张佳乐笑着,“显而易见,是不是?”


  孙哲平看见这笑就明白他大概是心中有了想法。于是他回身向下递出手:“张先生有何高见?”


  张佳乐握紧他手,向前迈了一步。两人在幽深沉浓的黑暗中并肩而立。


  “打火机还在你那里吧?”


  孙哲平从口袋里掏出来,重重放在他手里:“物归原主。”


  张佳乐摸了摸他的银白色打火机,孙哲平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张佳乐举起那枚表面略有坑洼的子弹头,义正言辞地质问道:“怎么把它摔成这个样子?”


  孙哲平想起先前对付打不开的储物柜那会儿,干笑两声:“这不是情况紧急么。”


  他还存着担心,怕摔坏的恰好是张佳乐祖传的什么驱邪神器,姿态就算放不低,态度暂且缓和下来。


  张佳乐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这个打火机多贵哦。”


  孙哲平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佳乐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挠在孙哲平掌心里酥酥麻麻的痒:“接下来跟紧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空着的另一只手已摁亮了打火机,蓝色的火苗燃烧在指尖,在黑暗中悬浮若一朵蓝莲花。


  张佳乐松开了手。


  打火机应声而落。


  火焰点燃起地上的磁带,瞬间席卷台阶上下。张佳乐手指猛然扣拢收紧,扭头抓住孙哲平向楼梯上端奔跑:“走!”


  这团火或许是附上了灵力,烧灼磁带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热量便潮水般迅速冲来。


  黑暗被火光驱散开来,孙哲平来不及回头再看,便跟着张佳乐往上冲去,全然无暇再顾及脚下,依稀还听见女孩的尖叫与哭喊。


  台阶不断从脚下延伸,直通往尽头处的蓝色光芒,那是一扇缝隙间透着光的窄门。


  这就是那个女孩藏匿着的秘密。


  孙哲平单靠感觉就知道身后的火焰仍然在蔓延,他边跑边问张佳乐:“你们家祖传的火机?”


  “打火机上附了咒,只凭她这种实力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好。”张佳乐露出个不太善良的笑容,“她存心要闹,我们总得有点对策。”


  孙哲平又想起那时,他用张佳乐的打火机就能威慑住女孩,想必也有部分是出于这一原因。他们俩都加快了呼吸速率,向那扇越来越靠近的窄小木板门迈步奔去。


  与此同时,身后的火焰发出一声爆鸣,有什么从燃烧着的磁带灰烬里升腾起来,怒不可遏地向楼梯上方两人所在的位置扑来。


  孙哲平一把抓住球形把手,他压住张佳乐的肩往里推,全身气力都压在上面。


  热浪裹挟着火焰将要追到身后。


  孙哲平感觉到脚后跟一烫,知道还是慢了一步。他目送着张佳乐半步跨进门后,尖啸已擦着耳旁呼啸而至。


  “孙哲平!”


  张佳乐察觉到什么,折身向他伸出了手,他的眼底映着灼灼燃烧的火光。


  孙哲平忽然福至心灵般想起了什么。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盘他们发现的黑色录音带,用尽全力扬手向身后抛去。


  火焰下意识翻腾起来,如蛇似的被那盘录音带吸引去了注意力。与此同时,孙哲平迈进阁楼里。


  张佳乐终于抓住了那只手。


  他紧紧抓住孙哲平右手腕不放,两人踉跄着跨过门槛,只听得身后又是木柴爆裂开的炸响,孙哲平在跌进去之前抵上了门,一手不忘擒住张佳乐的手指把他往里拉。


  安全落地。


  门砰然关上,紧追不舍的尖叫也一同在刹那间被阻隔在外。


  安静的阁楼里他们一齐喘着气跌坐在地板上,异口同声骂了句靠,再然后相视而笑。


  “跑得够快啊。”张佳乐吁了口气在掌心里,望向同样呼吸不平稳的孙哲平,眼睛里亮闪闪的。


  “以前校队里练出来的。”孙哲平不服输,他率先站起来,牵起张佳乐。他环视四周:“这里就是阁楼?”


  摒弃他们先前所经历的一切不谈,这里的确是一间普通的阁楼,窗下摆着张小书桌,左手边搁了青花瓷瓶,插花底下清水还未枯,可以说安逸非常。


  窗户上蒙着雨丝,啪嗒啪嗒拍打在玻璃窗上,远方隐隐传来雷动。是个夏日典型的暴雨天。


  这么说来,这里或许就是另一重世界。


  是一年之前落雷事件发生的那天晚上。


  他们以一种超乎常规的方式闯进了由灵异所构建起来的空间,重新回溯到事件发生的那个夜晚。


  张佳乐背靠着门细细听了一会儿动静,走出两步。他忽然看见了一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慢慢踱过去,饶有兴致地敲了敲盖,确认里面装着东西。


  这是一台和孙哲平先前发现的近乎一模一样的银色录音机。


  假如第一盘录音带被放在楼下,那么现在装在阁楼的录音机里的,会是哪一盘录音带?


  “要听听看吗?”张佳乐望向孙哲平,对方点了点头。


  于是他的手指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嗡嗡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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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写灵异向,可能存在推理不完善种种纰漏,感谢担待。


  


  


  

  


  


  


  


  


  


  


  


  

  


  


  


  


  


  


  


  


  


  


  


  


  


 


  


【双花】蓝染(中下)

*铺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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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张佳乐一齐转头重新审视那张家庭合影,父母依旧温和,女儿将双手虚虚搁在腿上,上身微微向后靠,贴着布料柔软的靠背椅。


  她的眼中透露幸福的同时,也掩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对女孩的深入研究暂时告一段落,”张佳乐把照片递给孙哲平,“现在轮到你了,有什么新发现?”


  孙哲平搬起那台录音机摆在两人之间,还有点沉,看上去的确是很老的型号。张佳乐绕了一圈打量着:“这个年代还有人会用录音机吗?”


  “难道你没童年?”孙哲平尝试捯饬了一会儿,机器还是很陌生的,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可以插录音带的入口。


  他按了一下边上的一个圆形按键,忽然从录音机里弹出来一盘黑色磁带,活似面包机叮的一声响。


  “漂亮。”张佳乐揽过他脖颈凑过来看,孙哲平小心地用两指夹起录音带,忽然又想起耳边的尖叫声。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女孩所不愿意被人看到的东西?


  张佳乐接过磁带,目光敏锐地发现了背面的红白标签,写着一串类似电码的数字,只简略地用实心圆点隔开了。他读了一遍,又倒过来读,立即反应过来,非常笃定地说:“这是日期。”


  “掐去年份的首部,缺失的就用零补位。”张佳乐看了看,“正好是去年夏天的日期。”


  他以一种极其炙热又明亮的眼神看向孙哲平。


  “你想不想听听看这里面录了些什么?”


  孙哲平向来行动高于言语,越过他按了按红色的播放键,但是键虽按了下去,录音机里却没有如愿地出现声音。


  “没电了?”张佳乐很快做出这一判断,顺手就拆下靠他这边的电池盖,凹槽里躺着几枚已经开始生锈的电池,甚至还有水渍。


  他当机立断把被雨水沤泡过久的电池倒了出来。电池在地板上弹跳几下,骨碌骨碌不知滚到哪里去了。接着张佳乐又摇了摇录音机,不能确定这台古董是否还能继续工作。


  孙哲平在边上看了一会儿,说:“没有画个符提供电力之类的吗?”


  张佳乐又指指天花板:“有倒是有,天雷劈天灵盖,您要几成熟的?”


  他耸耸肩,表示就算是天师,对这种物理性质的机器也是爱莫能助。


  孙哲平蹲在旁边,对着这台录音机思忖着。


  需要电池。


  电池……


  既然没有带的话,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一些可能会有对应型号的电子产品,比如说……


  孙哲平头脑转得很快,忽然把挂在腰间的手电筒解下来,开始掰尾部的电池盖。他把两枚电池倒在手心里,递到张佳乐眼前:“这个试试看?”


  张佳乐眼前一亮,立即动手。该说幸运的是,电池的型号和录音机完全符合,看来是撞了大运。


  他回头再看了看孙哲平,确认道:“开始播了?”


  孙哲平点了点头,坐在一旁洗耳恭听。


  张佳乐缓缓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段时间的细微杂音,沙沙的还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孙哲平听了一会儿白噪音正有点困意,直到一个女孩很突兀地开口:“某年某月某日,晴。”


  张佳乐立时竖起耳朵,招呼孙哲平靠近些仔细听。


  那个女孩依然用非常平静的声音慢慢叙述着。


  “今天是住在新家的第一天,第一次这样有点不适应,不过还好,我拜托了旧货铺子的伯伯,终于帮我找到了一台录音机。


  “自己录音还是有点困难,我在很努力地学着。这个暑假对我而言是特别的,因为……爸爸妈妈,都在身边。


  “妈妈说我的伤好得很快,暑假过后就能正常学习了。但我其实一直想告诉她,我很喜欢在这里,我很喜欢院子里的花,听说是爸爸种下来的,虽然闻不到香气。爸爸说是绣球花,再过几年就能开满园。一定非常好看吧。


  “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接着听见女孩压低声音走进,自言自语着说“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再接着是啪嗒的一声。


  录音带停止转动。


  两人短暂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由张佳乐打破。他把录音带取出来,对着灯光再次观察着:“看样子是那个女孩的日记。”


  “她说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孙哲平看着张佳乐修长的手指间,“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的录音带?”


  “这样的话,应该也能大致猜出来,为什么她会一直游荡在这栋别墅的原因了。”


  张佳乐撩了一把发尾,把头发搭在肩上:“我还挺有兴趣的。”


  孙哲平看着他:“这种事情你原来算不出来的吗?”


  张佳乐摆摆手:“限制条件太多,背景资料又少,只能靠人工这种笨办法。”他忽然想起什么,把线香递给孙哲平一根:“点燃了之后插在窗台外面,之后把窗户关好。”


  孙哲平拿着香翻来覆去地看,和他聊些有的没的:“你们天师和和尚,哪个超度更厉害一点?”


  “下次我介绍你个朋友,”张佳乐一只手落到他肩上,“人送法号法海,专门抓蛇的,医术还特别好。”


  孙哲平捻着那炷香,单手摁起打火机。他举着那根线香踱到窗户边,发现这里也同样装着细密的铁栅栏,插上香着实费一番工夫。孙哲平瞧见外头摆了个小花盆,就地给供上了,还顺手松了松土。


  “再接下去就是阁楼了。”张佳乐往尽头的楼梯处瞟了一眼。他看向孙哲平:“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决战紫禁之巅吗。”


  孙哲平把录音带和电池放进口袋里,淡然回头道。


  张佳乐没想到孙哲平这时还能跟他开上玩笑,脑筋转了一转才回过神来。他举起手咳嗽一声:“我还是得和你说明,不管几率再小,总还是有点危险的。跟紧我。”


  “那是当然。”孙哲平笑,张佳乐忽然从他这笑里看出点痞气,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他道:“你该不会被什么灵异附身了吧?”


  孙哲平啧了一声,向前跨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张佳乐脑内警铃大作,暗道一声糟糕,怕是这一路上没看管好,到头来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几张符咒,左手藏在身后随时准备捏一个诀。


  孙哲平靠近了,呼吸有点浊重,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热量。


  “我发现你还挺有趣的,张小天师,要不我俩搞个组合?”


  说这话的时候他眉梢上调,显出点不着四六的调调来。换作别人恐怕有些作风不端举止轻浮的嫌疑,孙哲平忽然这么一说却仿佛是顺理成章,好像话一直吊在嘴边,欲发不得后终于痛痛快快倾泻出来。


  “搞个捉鬼组合,指不准哪天就出道去了。”


  张佳乐接过他的话题,避重就轻打了个太极,没有正面答话。他听见窗外的风声,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推着孙哲平就往楼上走。孙哲平脚步一滞,哎了两声:“不是说好你打头阵的么?”


  张佳乐咬牙切齿:“手电拴你裤腰上我还扒下来不成?”


  “那不成,”孙哲平说着把手电筒举起来晃了晃,电池已经填充完毕,“咱们可是正经的搭档关系,我说张佳乐同志,请你严肃认真一点,非礼勿动。”


  手电的黄色光圈照在通往阁楼的楼梯上。孙哲平继续往上照,本来不算长的楼梯顶端却无法再照亮了。


  身后的张佳乐把手搭在他肩上,轻声告诫:“再往上就是‘灵’的势力范围,接下来你所看到的可能并不是真的,比如火灾,比如雷雨天,比如……”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弯了弯嘴角:“不要太轻信我。”


  不知道是张佳乐第几次这样预警了,孙哲平想起咖啡厅里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开始之前你不是挺有自信的吗?”


  “例行警告。”张佳乐微微仰起头道。他最后确认一遍:“真的要上去吗?”


  孙哲平感到他的手指稍稍加重了力度。无须侧过身,张佳乐已经在他的肩旁。好像是错觉,他看见有淡淡的光芒,如同灯盏一般亮堂堂悬在张佳乐的两肩与头顶。


  即将开始了。


  他迈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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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哲平:我看你操作不错,搞个捉鬼组合怎么样?

*无故被cue的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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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至3号,停止更新。






【双花】蓝染(中中)

*抱头痛哭,彻底成为文字解谜游戏

*战线过于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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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你还准备一人饰两角?”


  张佳乐揪着袋子底部倒出一堆东西,在杂七杂八之间翻找:“别的不说,光是我这张脸,您看我像个天师吗?”


  孙哲平煞有其事端详了一阵子,托着下巴笑:“真不像,瞧你年纪轻轻的,当个天师座下的门徒倒还差不多。”


  “这就是了。反正我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点小把戏犯不着介意。”


  张佳乐说着把剩下的符纸揣进怀里,又拿起一捆线香,解开绳抽了三根出来。他轻轻撞了下孙哲平的肩:“走,上楼瞧瞧去。”


  孙哲平拿的是强光手电,张佳乐的装备之一,电量很足。他走在前边,灯光又是一扫楼梯后面,焦黑的阴影的确像是幻觉一样消失了。


  张佳乐注意到他神色:“先前就是这儿?”


  孙哲平低头看手腕上的花,稍稍牵起嘴角:“已经没事了。这家伙胆子不大,不敢惹出事端来。”


  张佳乐率先踩上楼梯,木台阶立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让人疑心快要散架。他穿着双马丁靴,有意加重了脚上力道,确认这里尚且安全。


  “要是没了手上的印记,你有把握能从这里逃出来?”


  他站在楼梯上回过头,居高临下往底下的孙哲平处看,双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别把自己当回事,这种时候有危险别找警察叔叔,找我就对了。”


  孙哲平看着他,似笑非笑着:“听人说你很厉害,我倒没看出来,改天张先生赏个脸露一手怎么样?”


  “等他有空再说。”张佳乐折身继续往上走,忽然发觉这楼梯有点怪。他又跺了跺脚:“台阶有问题。”


  “什么问题?”


  “间隔太宽,高度只有正常台阶的二分之一,”张佳乐蹲下来拿手丈量着,“火灾从三楼起烧到二楼楼底,照理来说一楼到二楼的楼梯不是新修过的,而是一年前的原装。”


  “装潢上的设计出了偏差?”


  张佳乐摇摇头:“楼梯一般都是请专业工人修,宽和高都是符合常规标准的,偏差太大的话就算走起来也会造成人体不适。”



  孙哲平敲了敲实木栏杆:“你想说这家人是有意设计成这个样子的?”


  张佳乐打了声很清脆的响指,在楼梯上部的黑暗回荡:“总之这大概是线索之一。房主和当年那家人关系不算熟,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估计我们再去询问也没个结果。”


  “有打火机吗?”孙哲平忽然说。


  张佳乐皱了皱眉:“你抽烟?”


  “问问而已。”孙哲平站在楼梯上往下方看去,明明客厅里开了盏明亮非常的吊灯,但楼梯底部始终是笼罩在黑暗之中。“身上有热源的话会安全很多。”


  “这种东西当然是常备品。”张佳乐从上衣口袋里摸了摸,扔出来一只银色外壳的打火机,造型很奇异,是子弹头的形状。


  “怎么点火?”


  “按边上的突起键,要用力点才能按下去。”


  孙哲平没按他指示的做,而是把打火机举起来摇了摇:“你身上还有吗?”


  张佳乐挥了挥手:“拿去拿去,我还有一打。”


  孙哲平笑:“照你这么说,你不是A级纵火犯嫌疑人?”


  “打火机这种小东西容易丢,对我而言是消耗品,用一次少一次。”张佳乐拍了拍胸膛,“好好保管,这次委托处理完后我找你要。”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二楼。


  二楼相比客厅而言更充实一些,新旧家具零散地贴着墙摆放,看样子是还没收拾好。张佳乐沿着墙根晃了一圈,索性噼里啪啦把开关能按的全都按下,一时间小别墅二楼灯火通明胜似开了场上流舞会,差一首弗拉明戈。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很方正的户型图,拿着支钢笔戳戳点点。孙哲平发现这和咖啡厅里他拿来耍帅的笔是同一支。


  难不成是从早到晚都别在耳根后。


  这倒有点符合孙哲平对艺术系青年的一贯印象。


  “总之先搜索一下这里,”张佳乐回到孙哲平身边,以手示意楼上的小阁楼,没有点明,“暂时还没有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有什么异样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


  “先分个工?”孙哲平粗略扫视了一遍二楼,房间暂且不提,光是楼梯口就堆积了很多衣橱和柳条箱之类的收纳点,真要一一个翻过去恐怕还有点费时费力。


  张佳乐赞同,当即以站立的地方为中线,将二楼空间一分为二。两人掷硬币决定了方向,各自往自己的目标开始搜寻。


  孙哲平分到的是东侧,是靠近二楼向阁楼的楼梯那一侧,尽头还有一扇大玻璃窗。张佳乐又给他口袋里揣了几张黄纸,一本正经说到时候应急画个符也能保命。


  “你认真的吗?”


  “开个玩笑,别那么较真,”张佳乐分到的是西面,他站在主卧房间门口,一只手攥上了球形把手,还有闲情回头朝他笑,“哎,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啊,能不能有点生活情趣。”


  “情趣能当咖啡喝?”


  孙哲平把抽屉整个拉开,搁在地上开始翻找,神情颇似上门搜查的检察官。他膝盖撑在地上,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堆成一座小山。


  张佳乐抵抗力当然不止这点。他状若无事地摆了摆手:“我进去了,别太想我,半个小时没出来记得打手机。”


  说罢他把门一推,走进去后又是反锁起来。


  或许是他的习惯,背后总是不太放心。


  孙哲平搬开一台落地灯,灯帽晃晃悠悠转了两圈,在地上摔碎了,动静很大。他条件反射般抬头往上看,又观察了一下楼梯口的动静,似乎仍然处在张佳乐所说的“不用特别担心”的范畴之内。


  灯后面有一个很沉的储物柜,前半边都是被烧焦的黑色痕迹,后面却安然无恙。孙哲平一抬头,玻璃窗下有长期摆放过什么的痕迹,墙面残留着些原本的白色。


  应该是在火灾中幸免于难的东西。


  出于某种直觉,孙哲平觉得这柜子恐怕有点什么,让他非常在意。他先是拽了拽柜门,没能打开。


  有问题。


  柜子上没有上锁的痕迹,把手上也没有缠着绳索和铁链。柜门有些破损了,中间缝隙里漆黑一片,看不出个大概。


  他从背面敲了敲,确认柜子里是空心的,又稍稍抬起来晃动,听见有东西碰撞到内壁的声音。


  柜门的缝隙不大,塞张纸进去还勉强凑合。


  孙哲平试着取了一张空白符咒,揉成小纸棍往缝隙里捅。


  在纸棍头没入黑暗的一瞬间,忽然有人在耳边尖叫起来。孙哲平强忍住性子耐心去听,却只能分辨出是个女孩的声音,歇斯底里着重复一些无意义的话语。


  尖叫依然在继续。孙哲平被这声音有些惹恼了,只想赶紧让扰人清净的东西即刻消失。他狠狠敲了一下柜门,声音越发凄厉。


  他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伸手摸到的是原先藏在外套内侧的打火机,不知为何出现在他胸前的口袋里。


  必须让那个女声冷静下来。


  努力无视掉那个声音,孙哲平回忆了一下张佳乐对他打火机的使用操作,手指在银色外壳表面慢慢摸索着,很快找到他所说的突起键。


  他用力按了下去。


  打火机的上端忽然腾起一股蓝幽幽的火苗,在不透风的室内摇曳着。


  火光迅速带来的是热量,烤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发烫。孙哲平感觉到手指尖的热度,把打火机往柜门靠去。


  就在那束火焰即将烧到柜角时,尖叫声戛然而止。


  柜门忽然打开,一台机器从柜子里滚落出来,险些摔在地板上。


  孙哲平把打火机一扔,飞扑过去及时接住了。他低头端详一番,原来是一台样式陈旧的录音机。


  就像是他小学时听英语用过的录音机,只有简单的几个前进后退暂停键,边角的漆已经被磕掉了许多,但是很干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锁在柜子里的原因。


  那个女孩很在意的东西?


  孙哲平把储物柜又翻找了一遍,没有再找到有价值的东西。他看了看手表,张佳乐进房间也有一会儿了。


  这么想着,他快步走过去,把张佳乐的银色打火机拾起来,依然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装进内侧口袋。


  他站在窗边往外看,窗户透出的光线散落在院子里,那些蓝色绣球花安静地生长着,随着夜风摇晃枝叶,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这个夜晚似乎太过安逸了一点。


  孙哲平把录音机夹在肩下,继续搜查有用的东西。他差不多搜索了一圈后,正好碰见张佳乐开了门出来。


  “有什么发现?”孙哲平问。


  张佳乐瞟了眼他和他的录音机,笑:“看来已经有收获了嘛,比我快一点。”


  孙哲平越过他往那边看:“房间里有什么?”


  “半边房间基本都被烧毁了,黑漆漆的没什么好找的,但是有些靠着窗户的东西被雨淋湿了,非常幸运地保存了下来。”


  张佳乐向他张开手心,里面拢着一张旧照片。


  孙哲平心生好奇,靠近了些跟他一起看,不幸头碰头撞出一声闷响。


  那是一张家庭里都会有的合影,也许是去年刚搬的新家,照片里的人看上去都很真实。因为人不多,可以很清晰地从照片上辨认出一对夫妻,表情都很温和。在他们中间坐着他们的女儿,十四五岁,坐在靠背椅上笑得很恬静。


  因为先前的尖叫,孙哲平着重关注了一下那个女孩,看不出有什么能使她发出如此尖利的叫声。


  甚至……产生了引起灵异事件的执念。


  “你觉得很正常,对吧?”张佳乐说,“我起初也是这么认为的。”


  孙哲平看他:“起初?”


  “这张照片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而我只是基于这个进行了些不大靠谱的猜测,”张佳乐把照片按在地板上,拿杂物把四角压得平整,“你们家有拍过这种照片吗?家庭合照,大家族的话每年过年会有一次,小家庭内去照相馆也是常有的,作为对子女的成长记录。”


  “而赶巧,我们家就是那种,家族里的旁系。懂我意思吧?”


  “你们还流行血脉这一说?”


  张佳乐冲他晃了晃手指:“张道陵是正宗,传到我爷爷这里已经血脉稀薄了。我们家和本家交流很少,基本都是各管各的生活。”


  “你们家也合照?”


  “在我印象里,第一次是七岁过年的时候。”张佳乐单手支颐回忆着,“我妈包了蛋黄馅的饺子,我抢了我弟的份儿……应该没错。拍照如果按长幼来分,至少应该是年长者在前居中,年幼的子孙辈向旁边。起码我们家一直如此。”


  孙哲平将目光移向合影,照片正中央,那个女孩端坐在椅子上。她梳着看起来很乖顺的齐刘海,双腿规规矩矩垂下来,脚尖没有落地。


  “虽然不排除这个家庭对女儿的重视和宠爱,”张佳乐也看着照片上的女孩,眼神像是发亮,“但我还是要大胆假设一下特殊情况。”


  孙哲平忽然想通了,他猛然转头看向张佳乐。


  “腿……有残疾?”


  仿佛是他的错觉,照片上的女孩在一瞬间变了脸色,冷冷地注视着照片外的两人。


  说不上是怨恨,但她的眼神很深,就这么定定地盯着他们看。


  尤其是在孙哲平作为一个有可能二次纵火的嫌疑人之后。


  张佳乐比了个嘘声手指,食指竖起贴在唇边。


  “还记得刚才的楼梯吗?”


  孙哲平迅速回忆起了那段设计诡异的楼梯台阶,过于宽又过于矮,寻常人迈开步子走只会觉得难受。


  但对于一个需要拄着拐杖下楼的少女来说,或许已经……足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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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孙哲平]使用了[黄色空白符咒] 失败

*玩家[孙哲平]使用了[子弹头打火机] 成功

*柜门打开了

*获得了[样式老旧的录音机]x1

*请再接再厉




【双花】蓝染(中上)

*轻微恐怖元素,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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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在日垂西山之前堪堪停下。孙哲平被轻微的震动惊醒,睁眼看见旁边的张佳乐正抱着帆布包,衔着根纸棍棒棒糖在玩手机。他把头戴式耳机取下来挂在脖颈上,向孙哲平伸出手:“我们走。”


“到站了?”孙哲平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接他的手,试图拨开尘泥往窗外看出点头绪。车厢里的乘客所剩无几,张佳乐抓住他就往门口走:“太阳要落山了。”


金红色光线从远处散落下来,织成火烧云的天空熊熊燃着。孙哲平虽不知他的话外弦音,好歹也明白一点忌讳,跟紧张佳乐往外走。


他们下车后,那辆巴士依旧睡着了似的横卧在路边。张佳乐摆弄着手机,调出来一张照片里的地图,顺着街巷走走停停。


这是相对偏僻的一个乡间小镇,建筑不高,电线杆拉起高压线,麻雀成群扑过上空,唧唧喳喳洒了满地细碎鸟鸣。


孙哲平和张佳乐仿佛是偶然来访的游客,人生地不熟全靠一副导航。张佳乐晃悠了半天带他又兜了几个圈子,眼看着夕阳就要降到远处山峦下,孙哲平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你找得到吗?”


“你还不信我?”


“希望尊重一下你的工作,至少带个风水罗盘。”


“我本职又不是天师,”张佳乐转过身撇了撇嘴角。


“那你是做什么的?”


张佳乐挑了挑自己的发尾:“搞艺术的,不是跟你说过我画画很好吗?”


孙哲平比了个手势表示勉强接受这一说辞。


远处突兀响起一声乌鸦的凄厉长唳。张佳乐循着声儿看过去,忽然找到了目标:“就在那里!”


他扬手指给孙哲平看,那里是一栋两层小别墅,阁楼上覆盖着一层朱红的瓦,看起来还崭新崭新的,大概是重修没多久。孙哲平回过头去瞥他一眼:“就是那里?”


张佳乐没说话,迈开步子往前走去,黑黢黢的影子拖曳在脚跟后。


“到了。”


他们站在那栋别墅的门口。张佳乐上前推了推铁栅门,响起咔啦咔啦的一阵嘈杂。


孙哲平又看了看手表,余光瞄到侧门似乎开了一条缝隙。


他看见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对他们这批不速之客面带疑色:“你们找谁?”


孙哲平刚要答话,一抬眼,忽然接到来自张佳乐的眼神示意,于是他会意稍稍侧过身。


学生打扮的张佳乐最后瞥了眼手机,对房主说道:“是张先生让我们先来的。”


中年男人听到他口中的“张先生”终于释然,警惕之色也少有缓和。他悄眼打量下四周,低声说:“张先生……什么时候来?”


“我们先来探探虚实,先生今晚就会到。”张佳乐也看了看天空,夕阳大半已没入远山的影下,风渐渐从午后的燥热向冷清过渡。


“时候不早了,我们能先进屋吗?”


房主听到他的话立即忙不迭点头,接着从腰间窸窸窣窣取下来一串钥匙,交到张佳乐的掌心里:“尽管用,实在是拜托张先生了,拜托了。”


他的神色间透出点欲言又止的压抑,把垃圾搁在门口后又慢慢拖着脚步,退回了偏门里。


孙哲平被门缝吱嘎的声响硬生生逼出了几分寒意。张佳乐手指上挂着先前得来的钥匙,咻咻地转着圈,倒是很得意。他再次望向面前背对着夕阳投下偌大阴影的别墅,对孙哲平道:“走吧。”


两人背起各自的行囊。张佳乐站在门口一把一把试钥匙,不多时就开了大门。


小别墅门前还有一爿院落,虽是荒芜的地方却也没见着杂草丛生的光景,地上零星开着几株蓝色的花簇。张佳乐走进去首先注意到,在路旁蹲下身来仔细观察:“蓝绣球花。”


孙哲平扫视四周:“野生的?”


张佳乐摇了摇头,指给他看另几处幼嫩些的绿色:“那也是,花期未到,还没有长成。”


“现在也不是抽枝长芽的时候。”孙哲平又看了看院子里,满地都是新绿色的低矮的枝条,灌木丛成环抱状,将整栋别墅围起来。四周安静,甚至还能依稀听见植物生长的沙沙声。


看上去的确是个很平常的院子。


 “可是自从落雷事件后,这里已经一年没有人住了。”


院子里只剩下蓝色的绣球花在晚风里摇曳,花团点缀在叶间窃窃低语着。


张佳乐知道他在想什么,先把正门打开了:“进屋说话。”


孙哲平拎着包一步跨进门,张佳乐背过身落了锁。他摸索了一会儿,很快按亮了一盏客厅的中央吊灯。


小别墅内部的装潢风格很简约,先前的主人大概是偏向于复古式,房内有很多有意做旧的部分。孙哲平踩到一块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也许是天气太过潮湿的缘故都翘了起来。


一楼相对比较空旷,或许也有出自新任主人的手笔。张佳乐也不嫌脏,就近往地板上一坐,开始翻找他的帆布袋。


孙哲平半蹲下来,看着他捏着一沓黄纸符咒,其上的暗红痕迹想来都是朱砂画成的。张佳乐数了几张放在他手里:“拿好,往门和窗上贴。不论是衣柜还是天窗都要贴。”


孙哲平也不多问,立即就去实施。


他借着这个机会细细观察了一番别墅,发现楼梯口的栏杆后有不易察觉的焦黑。因为藏匿在阴影后,故而很难分辨。


孙哲平伸出食指碰了碰,他隐隐约约有个预感,觉得仿佛是火灾遗留下来的痕迹。


他移开注意力的瞬间,那团焦黑的痕迹开始飘忽,忽然如植物枝蔓般攀上了他的手指,迅速往手臂上端蔓延。


焦黑途经的皮肤表面立时传来一阵烧灼感。孙哲平把手抽回来,那片焦黑却依旧不管不顾地往上爬着。手指和手背上的皮肤开始像烧焦了一样失去生者的颜色,逐渐翻起枯朽似的褶皱。


必须得赶紧处理掉。


张佳乐来得及吗?


正当这么想的时候,黑色的痕迹已经覆盖上了手腕。


黑色染上手腕内侧,正将沿着血管继续侵染时,赤红的花朵忽然颜色加深,金红色的花蕊亮起明暗不定的光芒。


与此同时,那片焦黑如同见了光似的影子,耳边依稀还伴着不知名的哭号,开始剧烈战栗起来。


花朵的轮廓深深烙入皮肤,金光不间断地闪烁。


手臂上的焦黑就这么渐渐消散蒸发,皮肤也恢复了原状。


痕迹战战兢兢退回了栏杆上,不敢动弹。


孙哲平定了定神,拿起黄纸符吹了口气,把符纸牢牢扣在那片焦黑的痕迹上,抚平纸面。


再拿起来的时候,痕迹已然不见踪迹。


他揉着手腕回到客厅,随口告诉张佳乐这个消息。张佳乐提起了点兴趣,要他过来细细赏玩一下手腕上的花朵痕迹。孙哲平捋起袖口再看,依然是浅淡的轮廓,花朵的颜色如潮水般再度褪去。


“你说刚才在楼梯口看到类似火灾的痕迹?”张佳乐又问。


孙哲平点头。


“这就有意思了,”张佳乐划了划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说着,“去年的新闻里说是等离子体效应,球状闪电潜入阁楼,造成了房屋内部严重的火灾。”


“一家三口都在熟睡中,因此没有及时逃离。”


“但是收拾死者骸骨的时候,女儿的遗体没有找到。”


孙哲平明白过来。他道:“你的意思是指——”


张佳乐并不接他的话,双手向后撑着地,看着吊灯微微摇晃着:“这次是现任房主委托我来的,他是这家人的远方表亲,但是简单拾掇后发现这房子啊,有点怪异。”


“我很好奇,于是接下了这个委托,顺带向他了解了一些详细情况。”张佳乐继续说,“他告诉我这个院子里只种得活绣球花,即使清理掉那些枝条,一夜之间就会长出满院子新的灌木。”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暴风雨的电闪雷鸣声,想打开窗户却无法从内打开。”


孙哲平从窗台上捡起一片浅蓝色的花瓣。窗户不知为何被栅上了细细密密的网格,手都很难伸出去。


“我从他那里还打听到一件事。”


张佳乐拧开矿泉水瓶:“就在我们的头顶上,是那女孩的闺房。”


他抬起头向上看去,眼中流露出迫近危险边缘的难以掩饰的兴致盎然。


“你说要是被陌生人占据了,她会不会很生气?”


忽然掠过一阵大风,玻璃禁不住摇晃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望向方窗,太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半边天幕已覆上沉沉的黑。


夜晚降临了。


离世的东西又将要复活了。







*还没切入正题,就先中上一下
 *希望能营造不太血腥的清新恐怖氛围

【双花】蓝染(上)

*题目取自蓝染,正文无关

恐怖实况沉迷。无考据有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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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二十二分。

穿过街巷的风沉闷着透不过气,黑衬衫的袖口没扣,不修边幅地悬垂下来。

仍是觉得燥热。孙哲平举起手臂遮挡过分灼热的太阳光,在阴影下核对纸条上的信息。他不出声地读了两遍,抬头再度看向落地窗后的咖啡厅。

咖啡厅其实不能称作名副其实,说是屋又觉得听起来逼仄了些,于是有点不伦不类站在两条街的交集。姜黄的猫一跃而起跳上膝头,落地窗后坐着一人,架着腿气定神闲地看免费提供的报纸。

更可疑的是身上的白色道袍,虽说白衣飘飘好歹是广袖宽袍的款式,也穿出一星半点的仙气来,但此人年纪轻轻,坐在猫咖里还能一边安抚猫咪一边提防着道袍被钩出丝来,手法居然还很娴熟。孙哲平腹诽着,暗自吐槽他的清奇审美。

许是他目光被夏日燎烧得灼灼起来,透过玻璃颗粒也拼死传去一份温暖。落地窗后天师打扮的那人将视线从猫柔软且毛茸茸的脊背上升起来,他冲孙哲平翘了翘嘴角,神态也颇似猫咪抖胡须。

孙哲平不自觉叹了口气,转身往咖啡厅正门走。门后缀着一串圣诞树常驻的金色小铃铛,一见顾客就欢欣鼓舞。他看向深处,目标人物正倚靠在宽沙发上,似笑非笑看着他。

“孙哲平?”

孙哲平微微颔首以示承认。他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眼前青年:“你就是张佳乐?”

张佳乐笑:“是我,对面坐。”

于是孙哲平在桌对面落座。

张佳乐从怀里取出一本文件夹摊在桌上,手肘压住一张拍立得相片。他单手托腮,口气倒是一本正经:“是王杰希介绍你来的吧,他怎么跟你介绍的我?”

孙哲平略作斟酌:“说你和他是同行,还说你画画很不错。”

张佳乐听了又是一阵笑,转了转笔也能玩出朵花:“难得听到他夸人,不过也是事实,画符这一点我的确比他强。”

他沾了沾白瓷杯里冷透的柠檬水,孙哲平以为他要现场表演作画,却见张佳乐手腕一转,顺势捉住了他的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但也有力,指腹落有一层薄薄的茧,连带着湿润的水汽从袖口摩挲而上。张佳乐带着点玩味的笑,食指搭在脉上轻轻按了按。孙哲平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在他的手腕内侧有很浅淡的异样颜色,依稀能看出是花的模样,在手腕上婷婷袅袅地盛开,并且隐隐有扩散开来的征兆。

他再看张佳乐,对方早已抹去先前轻佻的神色,紧紧盯着那簇花团咬得下唇泛白。孙哲平施施然收回手,把袖口收拾好:“你怎么看?”

“先前你的情况我听过,不过没想到是这样。”张佳乐推开自己的杯子,拿了孙哲平的那只抿了两口解渴,挽袖在文件夹写上几笔龙飞凤舞。

孙哲平对自己的情况自然是心知肚明,倒也没露出多少慌乱。他双手撑着下巴顺便瞟了眼笔下文字:“有什么发现?”

“我当然不比王杰希那家伙差,他看不出个七七八八,我好歹还是个前辈。”张佳乐把笔帽一盖随手别在耳根后,张口笃定地落下几个字。

“这是‘咒’。”

孙哲平眉头一挑,又显出点不耐烦来,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痕迹蹙眉。张佳乐伸出手点了点他的腕口:“也不用太过担心,这种东西发作之前通常都有个预兆,按花开的趋势,你还有一段时间好活,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下这里的招牌拿铁?”

“你在宽慰我?”孙哲平抬起头。

张佳乐重新往靠背一倚,双臂舒舒服服展开:“人生在世嘛,图的就是个及时行乐。不过虽然说天行有常,但你这个‘咒’看样子也不是平白无故跟萝卜似的冒出来的。”

话锋一转时,他忽然直起身向前倾,往桌对面靠得极近极近,笑得诚恳非常。

“我有办法。”

孙哲平脸上没什么波澜:“条件呢?”

“我最近缺钱,刚好接了个委托。”张佳乐吹了声口哨,“要不要跟我一起看看?灵异相通,说不准还能帮你找到什么有用情报。”

他投了根意外的橄榄枝过来,但孙哲平并没有直接表态。“报酬怎么算?”

“搭档不谈钱。”

张佳乐笑盈盈地望他,眼睛里像是游着两尾小银鱼。

孙哲平言简意赅:“去哪里?”

仿佛早已猜到他的决定,张佳乐迅速报了个地名。他把散乱的发拨到耳朵后别好,站了起来。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

 

他们去最近的公交站牌,等了很久等到一辆陈旧的城际公交,大巴车轮胎周围沾满泥痕,整辆车仿佛在雨后的田埂上打过滚。

张佳乐出咖啡厅后抽空换了那身惹眼的道袍,现在是彻头彻尾一身休闲装,背包上别了枚粉红的小猪佩奇徽章。他和提不起精神的售票员说要两张终点站的票,轮到付钱时一摸口袋,很无辜地转过头求助:“没零钱了。”

孙哲平掏出钱夹慢条斯理地数,指尖蝴蝶振翅般地飞掠过粉红花丛。他站在身后,擦着张佳乐腰际伸手递过钱去。

张佳乐接过车票,往车厢后头觅一处空座,顺路踢开一团餐巾纸:“挺有钱的哈,什么工作?”

“在读大学生。”孙哲平跟在后头。

“本地大学?”

“K大。”

他们一来一往聊些有的没的。张佳乐在最后排的正当中坐下,擦了擦手从包里摸出一只新鲜橘子,剖开后分了一半给孙哲平。孙哲平也不推脱,接过来跟他一起剥,沾了满手酸涩的汁。张佳乐兴致上来,继续盘问他底细:“哪个专业的?”

孙哲平掐得用力过度,橘瓣绽开秋菊般丝丝缕缕:“哲学系。”

公交猛然发动。

张佳乐正欲往嘴边送的橘子啪嗒摔回怀里。他掸了掸衣服下摆在那儿笑:“怪不得。”

孙哲平新剥好了另一瓣,递到他唇角聊表补偿。张佳乐当仁不让张口就吃,咬了一口牙根就泛上酸味来,咝咝吸着气:“接班人惹不起啊。”

孙哲平看他的表情不信邪,又尝了口手里的橘子:“我这儿都挺甜的。”

“那是你手气太好。”张佳乐刚刚从酸劲里缓过来,望向沾满尘土的窗外景色。

孙哲平也跟着望过去,目光贴着他的侧脸:“这次你说的委托是指什么?”

张佳乐举起手机拍了张风景照,编辑着的同时很平静地切入正题。

“知道去年夏天的落雷事件吗?”

他没有刻意放轻声音避人耳目。在他们前排稀稀落落坐着几名乘客,也是面带尘土般的倦色,车厢里被一种午后的闷热与窒息感灌注到标准线以上。

孙哲平吁了口气,转头继续看着张佳乐。他依旧闲适地靠着椅背玩手机,钢笔转移到棒球服的横纹领口,看上去和大学生也相差无几。

“K城这边历年来少有雷暴天气,去年却添了一起特例,并且出了人命。

“镇上有一幢复式别墅被落雷击中了,院子里出现了球状闪电。

“不幸遇难的是一家三口,刚刚迁入新居不久,无一幸免。”

孙哲平的手搭在窗沿上,摸到一手黏腻灰尘。

“照你这么一说,这落雷之后怕是出了点什么事儿?”

张佳乐睫毛往下垂不说话,似是阖上了眼闭目养神:“到了就知道了。届时你听我的话,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准能保你完完整整回来。”

孙哲平拍掉手上的白色橘络。张佳乐原本坐得好好的,忽然路逢小颠簸,头一歪就势往他肩膀靠。

孙哲平察觉后低头看过去,肩头的张佳乐稍稍挪动一下,把领口提得高了些,轻轻对他说了句话。

“困,借我休息一下。”

说话间气流扑棱棱擦过胸口,像有只鸽子不管不顾往心房里闯。

孙哲平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照顾好背包还得看管好这一个闭目小憩的张佳乐,免得乡间公路上一个急刹能把他俩连家当都弹射出去。为着以防万一,他把安全带扯出来给张佳乐扣上,对方依旧靠在肩上,睡得昏昏沉沉也不避讳,倒是意外的坦诚。

孙哲平注视着他干净的睡颜,把衬衫袖口重新折上去些,手指反复触碰那些妖冶的鲜红血色的花朵和青青紫紫的枝状脉络,血液在滚沸着涌过体肤之下。

他不出声地望了望四周,双手搁在膝上,也闭上了眼向张佳乐靠去。


 

 

 












*是《死印》+《NG》的后遗症。

*真·忙中偷乐

【双花】明日何其多

也许是回忆录,想到哪写哪。

双花里掺点百花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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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苏黎世的白昼似乎比国内短,但胜在清风拂面冷,走在树荫底下不嫌燥热。张佳乐捧了一杯冻可乐靠在快餐店门口,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连带着看景色都是昏沉的,什么都和照片一个样,不太真切。


实话来讲这大概算他第一次出国。张佳乐在K市度过了他人生的前十八年,后来的日子被记录在百花训练室的手撕日历上,方格子写满不同的城市、战队和航班时间。


早些时候一逢客场比赛,他头天晚上准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睡不着就闹腾,闹醒了孙哲平后被他捂进被窝里喘不过气来。


张佳乐挤到他肩膀旁边争得一丝空隙,也不再烙煎饼,就死盯着天花板要看出一朵花来。


夜晚万籁俱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佳乐发觉没有孙哲平的呼吸声。他扭头去看,果然也是没睡。


张佳乐枕着双臂望天:“好想吃我妈做的云吞面。”


孙哲平实际上是被他吵醒的,把被子扯过来一角,答话的口气不太好:“那就想。”


张佳乐对这回答很不满意,打了个滚把整床被子卷跑,呈春卷状直挺挺仰躺着:“你不知道有多好吃!我妈亲手包的云吞——”


孙哲平从床上猛地坐起。


他一手撑在张佳乐枕边,俯视着他面露不善,全身重量都像要压下来。


“再不睡就吃你。”


春卷张佳乐当即闭嘴,默不作声任由孙哲平重新拽回二分之一的被子,然后继续思考人生。


看着看着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再一闭就彻底陷入温柔乡。



在梦里他独自一人,仰面躺在广袤无垠的花海里。蝴蝶错认人面作桃花,翩翩振翅寻找着陆点。


他做他的花神,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欣欣然等待着群芳朝拜。但见眼前飞旋着飘过一片桃红梨白杏花粉,百花争相吐艳。


可忽然有一朵硕大的绛紫魔芋凑过来,抖着花瓣亮出一阵难以言喻的香气,整张花盘的阴影都向他的面庞笼罩下来。



张佳乐垂死梦中惊坐起,发现自己掉到床下,鼻尖正好碰到昨晚换下来的新鲜袜子。


他一跃而起。


孙哲平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正翘着二郎腿换鞋。


张佳乐睡眼朦胧,意识都迷糊着走太空步。他披着白色被子赤足走过地板,整一个皇帝盛装游行自带加长仪仗队。忘记解开的头发垂在脑后晃晃悠悠,缠作乱糟糟一团剪不断。


房间的窗帘是他们俩选的,说为了统一队内色调,选的葡萄酒红。那一天的天气向来不错,太阳悬空滤进玫瑰色的光线,浮尘在空气中醺醺然漫游。


张佳乐记不太清那时他自己说的话,无非是问现在几点我的队服在哪食堂还有没有饭吃。赶巧孙哲平当时人酷话不多,刚把他睡衣扒拉下来就要拉他出门。张佳乐一边套T恤一边打手势说再给我两分钟。


然后不幸地把脑袋卡在袖口的窟窿里。


孙哲平就这么揣着手安静地看,等他折腾完两分钟,终于出于队友情谊施以援手。


张佳乐把队服拉链一扯到顶,急匆匆就要去吃饭,迈出门时被孙哲平叫住:“裤链没拉。”


“要你管!”张佳乐慌慌张张把门给关上了。


“红色的。”孙哲平扬唇一笑。


“我靠你妹啊!”张佳乐悲愤,裤链锁齿好死不死卡住了。


孙哲平走在他身边装无辜,意味深长拍了拍张佳乐肩膀:“红的好,有你在肯定好运来。”


被以诡异的方式激励的张佳乐同学不知为何得到了一丝宽慰。


······


 

半透明的液体颜色像麻雀入秋后换上的新翎,冰块凹陷下去盛着茶色。


张佳乐继续啜着吸管拨弄,听不断消融的冰块在杯壁四处轻微碰撞,手机握在另一只手的掌心。


如果是冬季,他大概会戴上手套。手套是露指的,超市买一送一促销。


K市名为春城,冬天仍然煞风景地要飘两朵小雪花,偶尔能积起门槛高的薄薄一层。


百花不比人家微草,北方冬天靠暖气,王杰希在零下四度还能穿着绿色短袖正儿八经地发微博。


南方则不然,就算训练室开了暖空调,力道也很低,挠痒痒似的不得劲。准备时间全凭正副队长带领大家热烈鼓掌拍得巴掌红,然后各就各位开始训练。


偶然起了个大早来视察战队训练的百花老板,被谜一般的热情成功鼓舞士气。


暖水袋是不能用的,大家伙都是社会青年了,谁先用谁就自认娘娘腔小姑娘气。没见过韩文清监督训练的时候还捂个暖水袋的,丢不丢人?


百花可以输比赛,不能输骨气!


后来大家学聪明了,每次从食堂抱一杯热腾腾的豆浆回来暖手。


训练室禁止带食物入内,张佳乐不能破自己立下的规矩,就带头在门口走廊上盘腿坐下,一边搓手一边双手合拢往中间哈气,然后痛饮一口甜豆浆,脱口迸出一个爽字。


再后来就发展成了百花固定聚餐点。


孙哲平打包油条馒头叉烧包,张佳乐一手端一杯豆浆。他先喝了半杯,趁着孙哲平没发现又偷偷喝掉他的份,心中措辞把锅全推到食堂阿姨身上。


他们绕过一道弯,张佳乐越过孙哲平的肩咬一口油条,边走边头头是道分析今天的大爷究竟放盐时有没有手抖。


他走到半路上忘了自己是哪杯豆浆,公平起见左右手各抿一口。


也多亏是孙哲平。张佳乐平日里向来爱赖床,尤其是冬天冻成狗的早上。自从到了百花,孙哲平除了自己起床洗漱外还添了一件,就是掀张佳乐被子。


起初张佳乐甚为惊恐并抗拒,据说梦见被做成金枪鱼罐头塞进冰箱。


孙哲平穿戴整齐背过身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刷着手机消息,顺手把昨晚叠放整齐的衣服递过去:“嘉世内部消息,队长叶秋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从来不吃夜宵泡面。”


张佳乐正为了不辜负他妈妈的厚爱而穿秋裤,红底带碎花的,要多俗有多俗,之前孙哲平看见了还笑,说他妈妈买的怕不是东北爆款大棉裤。


后来张佳乐在厕所小解的时候偶遇张伟,秋裤很长一段时间成为难以抹去的心理阴影。


张佳乐蒙头在被窝里挣扎:“叶秋管我屁事,他那个疯劲还有可比性吗?还有你哪里来的内部消息?”


孙哲平扬了扬手机,界面显示是荣耀论坛,帖名“一百个你不知道的叶秋的秘密”。


张佳乐只觉太阳穴突突乱跳:“不是跟你说不要逛论坛了吗?伤脑你不知道?”


然后孙哲平手指一划,换了下一个帖子读:“张佳乐有一个秘密——”


“其实他出身于世界第一有名的冰晶幻彩·魅影·K·芙劳尔·张家族,因为自己太过美丽而困扰,开心的时候头上掉樱花不开心的时候飘雪花,每天早上他亲爱的队长都会亲手为他打理一头及腰长发在他耳边亲昵深情地呼唤‘乐乐’——”


“可以了住口吧。”张佳乐被他的棒读玛丽苏惊掉一身鸡皮疙瘩。


“你现在开心吗?”孙哲平撩他头发。


张佳乐裹着心爱的红色秋裤蹦跶下床,鲜虾似的在地板上活蹦乱跳三尺高。


······

 

可乐喝掉三分之一杯,冰块在太阳底下完全化了。


张佳乐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站在这样一家快餐店门口。他不爱炸鸡啤酒韩剧,理由仅仅是觉得果汁更胜一筹。


反正当了职业选手之后光明正大拒绝沾酒,他就连庆功宴喝的也是鲜榨橙汁。


孙哲平迟些来,怀里揣了两瓶冰镇过的蓝莓果汁,给每个人面前的空碗里斟了一点,远看还真有点像红酒。


一群半大青年为这一撞圆桌搂肩膀哭哭笑笑,互相揭短互相捧场拆台。吊灯垂在正当中洒下明亮的柔和的浅黄色光,把高脚玻璃杯盛满了还溢出来一些。


最后张佳乐和孙哲平一人举着一个玻璃瓶,在队友起哄之下当中表演吹瓶。


谁都忘了这不过是果汁,只顾着你一杯我一杯举碗喝干,大口吃肉活脱脱向往着的江湖英雄作风。


有不嫌事大的起了个头,举起杯子充当话筒,揽着兄弟唱《背对背拥抱》,接着莫名其妙续上《爱你一万年》,又接着《你是我的眼》。


“副队的打法太伤眼睛了。”酒壮怂人胆,原本只敢私下里讲的话如今也大大咧咧摆上台面。


立时有人附和:“可不是,那弹药撒得跟天女散花一个样,敌我两伤啊。”


张佳乐一回头,跨腿踏上桌踩翻碗碟,手肘顶在膝盖上瞄准,送了说闲话的队友一人一个远程爆头。


他脸上不知为何惹了红晕,垂下手时往自己的枪口吹气犹在笑:“看不惯你乐哥?夏休也别歇着,竞技场陪你们玩玩?”


“可别可别。”队友们深知他这一句恐怕不是玩笑,赶紧及时认怂。其中一个瞅见坐在张佳乐身边不出声的新人,拼命使眼色让他安抚安抚。


“那个新人叫什么来着?”


“今年的?我想想啊,”对方掰着手指数数,“张三李四王五······”


新人给他倒了一杯果汁:“前辈,我叫张伟。”


张佳乐显然也听到了,居高临下往那边望去,看见张伟又笑。


“你也姓张?怕不是五百年前一家人?”


孙哲平站在包厢门口挡住服务生视线,随手拿了一条餐巾擦手:“说不定还真是。”


张佳乐从桌子上跳下来,扯掉孙哲平左肩外套,效仿自由女神引导人民。他按着孙哲平肩膀得意地指了指:“瞧见没,你队长,我是你张副队,今年拿到奖杯了!”


而今距离他们进入职业圈,还只是第二年。

繁花血景在荣耀赛场上盛开的第二年。

他们劈斩推倒新人墙,从墙头上纵马越过,有风来便直身长立,有雨至就一场酣畅。


有个不怕死的声音在边上补充:“张副队,才是亚军。”


“亚军怎么了?亚军不配拥有姓名了?”张佳乐站在孙哲平背后竖中指,硬是把他的手举起来摆了个情侣造型。


“我一定会有冠军的!”


他执拗地把头转向孙哲平,贴近他耳故意抬高音量:“你信不信?”


孙哲平抓住他的手做个芭蕾舞揽腰:“你行不行?”


张佳乐眼中闪着光。


“那必须行!”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荣耀,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好像伸出手就笃定抓住的希望,在破晓前夕扑动落下金粉的翅膀,能掀起一场飓风。

握住手的时候回以凝视,我看向你并不需多言,命当如此。


······


手机亮起来。


张佳乐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擦干了手指上的水去解锁。他画一个很熟悉的手势密码,九年都没有换过。


他得承认他是个恋旧的人,雏鸟有恋巢情结,鸿雁尚不例外。


他看到熟悉的头像几天前转发了一条机票预订成功的短信,再往后是红色坐标和航班时刻表。


自拍照里孙哲平站在行李箱旁一身休闲装,胸口挂着一副知名品牌的傻瓜相机,游客气质十足,还是黄牛不敢讹钱的那种。


他说他刚下飞机,还问他有没有想他。


在夏天不再是别离而是重逢的时候——


张佳乐冲着照片上的他笑,管他看不看得到。


他已经在揣摩该用怎样的语调回应孙哲平一贯的揶揄,然后耸耸肩轻快自如地说:


“刚刚抽空想了一下,发现你又变帅了。”


他会被二十岁的孙哲平追着满俱乐部跑。

也会被二十七岁的前队长狠狠掐住脸颊,以宣示占有权的方式向对方起誓你是命中犯我。


张佳乐会有冠军的。

他从来都相信。

谁爱他憎他都付黄沙,骑着白马的少年打巷子里回眸,入了满眼繁花。













原本是轻松向不过按我一贯套路还是鸡汤了。

五七赛季搁置了,不敢写就这样吧。


*微有改动,原句来自北岛《波兰来客》

【双花】鲜血着锦(12)

撒土。

大转折开始。



12


他们温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分开。

张佳乐别过头去擦嘴角,脸上故作不在意的神情:“看够了吗?”

“没够。”孙哲平整理皱皱巴巴的衣领,看着他笑。这一笑就流露出一点锋芒,在张佳乐心尖上悄悄地划。张佳乐试图跟他僵持,没出几秒败下阵来,气得一转身回了房间。

“再不去中饭没得吃了!”

孙哲平眼疾手快,膝盖抵住门板不让他关门,在狭长的门缝后和他说话:“你想吃红酒炖牛肉?”

他们相距其实很近,近到呼吸的气流能吹动发丝。既已知道还有意问之,完全暴露出之前那个亲吻的刻意本质。

张佳乐知道自己已被下套,自然没好气,作势要关门:“是又怎么样?”

他问出口后发觉这实在像是情人之间的忸怩,一时间竟慌了神,不知该如何继续。孙哲平却是转身自然,俨然一副贵公子模样准备出门。

张佳乐在门后喊他:“孙哲平!”

孙哲平在门口换鞋,他抬起头望向走廊,张佳乐在门缝后露出半张脸庞,身影藏在窗帘营造的黑暗中。

“怎么了?”

张佳乐咽了口唾沫定定神,像是艰难做出了个决定。

他说:“我陪你出门。”




孙哲平手上拎了各色的塑料袋,张佳乐戴着兜帽走在他身边,衬衣袖口松散着没系扣子,双手笼在袖里,轻轻巧巧什么也没提,黑风衣难得没派上用场。

他们在回来的路上看见梧桐树正在开花,自然而然开始了话题。

“以前以为你们应该很怕光。”这话出自孙哲平之口。

张佳乐摆摆手,侧过脸避着阳光,很小心地看向他:“没那么夸张,相对而言。他们如果要干掉我,最好得使用银器。”

比如说纯银十字架。

孙哲平下意识看向胸口,张佳乐在同一时间看向他,扬起嘴角:

“你该不会还戴在身上吧?这么喜欢,不如送给你好了。”

孙哲平从夹层里取出那枚十字架胸针,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隐约觉得触感似乎有点熟悉,好像这枚胸针带了温度,正在手中发热发烫。他手指收拢紧紧握在手心里:“这对你而言算是什么?”

“是我特别喜欢的东西。”

张佳乐答话时心情仍旧很好,他注视着孙哲平反复把玩它,仿佛想起了很多事情,眉眼不由自主弯若新月:“你说这算不算定情信物?”

他们转换角色很快,顺其自然接受了现在的恋人设定。孙哲平拿着十字架胸针踌躇了一番,预备把胸针重新放进夹层的口袋里。张佳乐瞥他:“你还当真要据为己有啊?”

“放在你这儿,我不放心。”孙哲平如是答。张佳乐捉住他的手笑:“那让我再摸摸?最后一次了。”

孙哲平看着他的模样也觉得有趣。两人站在树荫下,正好有风吹来,簌簌落下浅粉红色的梧桐花。

孙哲平像是手中笼着一只受伤的鸽子,徐徐揭开时有点剧终公布答案的意味。

张佳乐已戴好了手套,隔着一层布料触碰上去,将十字架夹在两指之间赏玩。他专注地打量这一小物件,手套材质轻薄,他抚摸时眼神柔和下来,完全是看待情人的神情。

只是指腹摸到某一处的时候,脸色忽然一变。

孙哲平立时发觉有异,问他:“怎么了?”

张佳乐冷在原地。他不确信似的反复去摩挲那一处纹路,没察觉到熟悉的触感,脸色越发难看。他忽然摘掉手套,不管不顾地捏住了银色十字架。

孙哲平知道大事不妙,劈手夺过他的手腕。但是规则没有改变,指尖已经泛起了焦黑色。

“怎么回事?”

“这不是我的徽章。”张佳乐的手垂在身旁,像是不属于他。

他已经亲手确认过了,那一处没有刀刻下的纹路,那里光滑如新,仿佛被人揣在怀里捂了很久。

这不是他的徽章。

他的徽章会在哪里?

他近乎本能地联想起邹远的来访。

曾是猎人的邹远也曾有过徽章。

孙哲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喊他:“张佳乐!”

“张佳乐!”

而后张佳乐清醒过来。

他仍然站在梧桐树下,夏日的风仍然在吹。

孙哲平的手心里躺着那枚冒牌货。


孙哲平看见他转过身。

他抓起他的手。这一时刻言语乏力,孙哲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张佳乐究竟在执着什么。于是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抱紧他,用肩膀与后背挡住照耀向他的所有阳光。


张佳乐在轻微地颤抖,完全是不可控制的抖,他的手紧紧抓住孙哲平肩头,像是害怕什么东西得到又再度失去。

孙哲平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示弱,不由得问出口:

“你想做什么?”


张佳乐靠在他耳旁。

那声音很轻也很坚定。

“我的东西丢了。”

“我想去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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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忙。

接下来会是一段漫长的时间。



🌸🌸

一段未完成的。
我个人恶趣味。



01

张佳乐在真皮转椅上转了个圈,面朝落地窗时,正好迎着上午九点的朝阳。他舒舒服服枕着靠垫,翘起腿捏了个响指:“小李,把百叶窗拉起来。”

总裁办公室的门不轻不重一声响。

张佳乐眯着眼睛正惬意,余光瞥过去却是皱起了眉。

“你,对,就是你,到桌前边立正站好。”

他扬手指着的那个秘书打扮的新人走到办公桌前,倒是不卑不亢:“您找我有事?”

张佳乐的十指在桌面上敲打疾如马蹄。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警觉:“小李呢?”

“李哥昨天辞的职,您忘了?”新秘书推了推眼镜,“我这里还有他的申请书原件。”

早晨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张佳乐经他提醒总算忆起昨日之事,揉着太阳穴挥手作罢。他望着对方肩下夹着的文件夹,笑了一声:“新来的?适应工作还挺快,叫什么名字?”

“孙哲平。”

新任秘书答。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来自张佳乐的目光在周身上下逡巡,从一丝不苟的领带到故作斯文的金丝眼镜,再游移着勾勒工作制服下的身体线条,端的是一副肆无忌惮。

半晌,他压低音调咳嗽一声,果然见目光移动到滚动的喉结上来。

孙哲平礼貌性一笑:“您还有什么吩咐?”

张佳乐先前未表现出异样,这一番露骨打量下来,这怎么看都是潜规则进行时。

他歪了歪头倚着肩膀思考。正当孙哲平以为他如此不禁撩拨时,那张高档转椅忽地向后一转。张佳乐背对着他发号施令。

他是笑着说的:

“街对面有家咖啡厅,你去买杯焦糖拿铁,十分钟后没到,你就可以滚了。”

02

在很远很远的K市,有一种特产叫作蜂王浆。

本地街巷里的小作坊暂且不提,一家名叫浅花的公司凭借蜂王浆打出来品牌走向了世界,股票上市一路飘红,生意是蒸蒸日上。

浅花公司的总裁作为全国创业青年100强被选入杂志采访,正是张佳乐本乐。

浅花公司以独特的配方和花样繁多的品类迅速席卷国内市场,一时间难能匹敌。总裁张佳乐又是青年才俊,既上镜又能侃侃而谈聊创业史,是不少K市少女心中的国民老公。

但是这几日,张佳乐并不是很高兴。

K市因他掀起了蜂王浆热,而其中窜出一匹黑马,取名为落花公司。

创业伙伴张伟听说时还和张佳乐开玩笑,说人家是存了心想唱衰我们浅花。

张佳乐那时没在意,把一沓空白表格收进抽屉练习签名,说这个月目标是攻略南美据点。

结果一语成谶。

落花公司异军突起,硬生生撕破所有屏障,横冲直撞打进国际市场。不仅如此,还和浅花公司争夺蜂王浆客户。只不过这个浅花公司神秘得很,董事会大多是挂名,实际掌权人未知。

眼见着这个月浅花蜂王浆的销量小幅度下跌,张佳乐不得不亲手处理这一严峻问题。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直以来为浅花效力的小李忽然在酒会后辞了职,理由竟然是“世界这么大,我想去蜂王浆去过的地方看看”。

张佳乐无奈之下,只得眼睁睁放走一员得力干将。

这之后很巧,便迎来了新人孙哲平。





乐是总裁。
可以猜一下平,不过我觉得很明显了已经。

【双花】细水长流

提前祝大孙生快日乐

老干部平x新老师乐

含少量林方



01

孙哲平从行政楼里走出来就去了后面的车库,他今天早上负责年段管理,老早就把车停在了车库最里面的风水宝地,风不吹日不晒,堪比金钟罩铁布衫。校钟慢慢悠悠敲响第三遍,他看了一眼仪表盘,显示时间比北京标准慢上一分半钟。

孙哲平是掐着点下班的,正好错开签退高峰期。几个老师推了自行车从后面出来,其中一个放慢一步,跨上车座和他搭话:“孙老师今天没有坐班吗?”

“回家。”孙哲平摇下茶色玻璃车窗,手垂到车外夹了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车经过教学楼门口,三五个学生成群结队,他这才想起校长在每周例会上的三申五令,于是勉为其难把烟搁在挡风玻璃后。烟不是特别好的牌子,颠簸两下就微微散了形,滚出一撮枯草色的烟丝。

孙哲平踩下刹车,等待那些学生穿过林荫道。

他忽然看见人群的末尾出现了张佳乐,肩膀下夹着一册银色文件夹,右手举着的锥形瓶里来回晃荡着澄澈蓝色液体,正和身边的学生兴致盎然谈论着什么。

孙哲平对自己向来很有自信,一直等到他走过车窗边才施施然伸手招呼他:“小张老师?”

张佳乐的辫子一晃,他回过头,正好看见车窗后整理着装的孙哲平,衬衫纽扣系错了上下个还学富二代捋刘海。他不知怎么就跟着笑,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和学生简要交代几句后就挥手告别。

张佳乐走近几步,屈起食指敲他车窗,声音很温柔:“我去实验楼还器材,待会再来找你。”

孙哲平敲打方向盘:“这几步距离我送你去,上车。”

顺理成章。于是张佳乐连同他的宝贝锥形瓶一同坐进后座。他终于腾出一只手来揉酸疼的肩膀,孙哲平从后视镜里看他,绕过喷泉调头往回开:“上课还累吗?”

张佳乐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很中肯地回答:“比想象中累。以前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没觉得班主任多麻烦,现在算是知道了。”

他挺直腰板不到三秒钟,自暴自弃往抱枕上一靠就懒得动弹,像夏天气温太高融化掉的橘猫。

孙哲平说:“新老师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把烟递到后座,张佳乐接过来道了声谢,然后装模作样衔着烟四处望。孙哲平笑他:“不会抽?”

“看不出来?”张佳乐抹了抹脸,“我是在模仿你。”

“我不记得我在公共场合抽过烟。”

“学生说你办公室里整天飘烟味,还想找我投诉呢。”张佳乐托着下巴。孙哲平忽然无故踩了一脚刹车,他身体往前倾:“你都告诉他们什么了?”

张佳乐无辜摊手:“就那样啊,你是学长,我是你的学弟,我们都是本校多年前的毕业生。”他看了一眼孙哲平,有点不好意思地赔笑:“我这不是为了和他们搞好关系嘛,牺牲你了,抱歉啦。”

孙哲平不以为意耸耸肩膀:“只是这些我还不在意。”

他停下车,张佳乐捧着锥形瓶出去。车里冷气很足,瓶壁上蒙了一层白色水雾。回来时是小跑着的,小辫子和红头绳就在脑后轻快摇晃着,仿佛车载挂饰的平安结。他拉开车门坐回来,孙哲平装似无意地跟他确认:“还是回宿舍?”

张佳乐点头:“暂时住着也挺舒服的,还没有室友,一个人就不错。”

孙哲平往左打方向盘,等铁栅门缓缓升起来:“你同届毕业的不是还有个数学老师吗?”

“你说林敬言?”张佳乐望着校门外排列着的车辆,“他和方锐是大学同学,两个人正好搬出去租了一间房住,就很没义气地撂下我一个了。”

“那你晚饭准备吃什么?”

张佳乐托着下巴思忖:“楼下有家快餐小炒其实还过得去······”

“又吃快餐?”孙哲平看他,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我懒得烧,”张佳乐把靠枕换了个舒服的地方抱,闭目养神,“上班忙又没时间买菜,随便吃点总比顿顿泡面强吧?”

前方十字路口,孙哲平借着红灯得了空闲,又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支烟。他叼在嘴上拢着火焰,呼一口气把烟雾送出车窗:“今晚要不来我家?我妈今天来包饺子。”

张佳乐眼睛一亮,按着靠椅往前探身,显然是心动了。但他又有些犹豫起来:“我想起来外卖优惠券今天就要过期——”

孙哲平乘胜追击:“她做的特别好吃。”

“你家离学校近吗?”

张佳乐问得毫不拖泥带水。 


02

孙哲平家离学校的确不远,虽然是陈旧小区,楼道倒也还干净清爽。他站在防盗门前掏钥匙,张佳乐就跟在他身后这瞧瞧那瞧瞧,摸一把木扶手上看有没有灰尘。他听见背后一声钥匙转动的清响,孙哲平在鞋柜前稍稍蹲下来,找了一双粉嫩的少女心兔子拖鞋。张佳乐还没来得及问,他抢先解释:“家里没什么人来,超市里随便买的。”

张佳乐晃了晃拖鞋上的毛绒兔子头,瞅见厨房里正有个系着围裙的身影在忙碌。孙哲平把门关上,简单地招呼一声:“妈,我回来了。”

孙母长得很温和,容貌仍不显老态,不说话时自带三分笑意。她从灶后走出来擦着手上的水滴,孙哲平把手搭在张佳乐肩上,自然地和她介绍:“张佳乐,现在是我同事。”

孙母注视了张佳乐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你不是那个——”

“对,是我学弟。”孙哲平答,“毕业晚会的时候他过来拍照,你还记得吧?”

张佳乐有点意外,没想到孙哲平还记得住他在高中校园的寥寥几次露面。他是摄影社的社员,正巧赶上社长毕业,于是便不负重任被派去拍活动纪念照。那时灯光已熄灭,他没挤进去人堆,正好站在礼堂后面的中轴线上,仰头就看见台上来了一个戴着袖章的学生代表,正是社长孙哲平。

他举起相机聚焦,透过镜头忽然和孙哲平来了个对视。

他在台下看,台上的人在看他。

孙哲平举着稿纸翘起嘴角,不知在朝谁笑。张佳乐心神一动,手指按动快门。

事后那张照片有幸被选入校报,新入学的新社员都来拿着报纸问他这个帅气学长是谁。张佳乐刚刚荣升副社长,好说歹说把迷妹们劝开,然后笑着和好友调侃,说孙社长可真是蓝颜祸水,都毕业了也不让人安生。


孙哲平安顿他在沙发边坐下,遥控器一按顺手调到电视剧。张佳乐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今天早上他和林敬言刚好在办公室里聊了两句,就是这部最近很火的校园青春电视剧。

起因也挺搞笑的,是因为昨天晚上政教处刚刚抓到一对情侣,男生正在试图模仿剧中行为把女生公主抱起来亲吻,一个手滑两人都摔进了喷泉里。动静闹得太大,被巡视的孙哲平抓个正着。

林敬言倒了一杯热茶,叹息:“恋爱脑害人不浅。”

“处分通告恐怕得这么写:严禁模仿电视剧某某行为,望广大同学引以为戒。”张佳乐到他这边蹭了热水壶,“还好不是我们班级的。哎,你们方锐老师有没有想过整顿班风啊?”

这对情侣正是出自方锐的班级。林敬言轻笑一声,抬眼一望看到对面办公室:“他啊,整顿自己还来不及,回头我去找他聊聊。对了,你是不是认识孙哲平?”

张佳乐刚上完第一节课,拆开一包焦糖小饼干垫肚子:“算是吧,我们都是本校毕业生,之前他是摄影社的社长,我是社员。”

林敬言似是明白什么:“我说呢,看他对你挺关照的,还帮忙管理班级纪律。”

张佳乐揉着后脑笑:“羡慕去吧,我独一份。”


孙哲平推了果盘过来,张佳乐也不客气,擦干净手吃他削好的苹果。他啃了一口:“看你的家不像是一个人住。”

“我妈应该整理过了。”孙哲平把沙发靠背上搭着的两件衣服折起来,张佳乐凑过来:“你叠衣服的手法很好嘛。”

“多谢夸奖?”孙哲平眉毛一扬,把衣服折叠好搁在一边。张佳乐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孙母,忽然站起身:“我还是去帮忙吧,总不能来你家吃白食。”

“那我也去。”孙哲平站起来跟着他往里面走。

厨房本就狭小,孙母正执一把竹筷拨弄汤锅里的饺子,忽然挤进来两个年轻男子,手脚不便施展开。她收敛起神色,一筷子敲到孙哲平手腕上:“干什么呢,没看见我忙吗?”

“乐乐说他要来帮忙打下手。”孙哲平没躲,坦坦然给她敲了这么一下,倒是张佳乐站在后边又觉得不妥,他压低声音对孙哲平说:“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绝对没有。”孙哲平把他推出厨房,在餐桌旁的一张座椅上按住肩膀往下压。他摸了摸张佳乐的发尾:“别急,马上就好。”

他转身折回去,又到孙母身边。玻璃门隔绝了声音,张佳乐坐在外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孙哲平笑,把那双筷子拿到手后开始搅,一只一只夹到盘里。孙母站在一排瓶瓶罐罐前准备蘸料。

玻璃门被敲响。孙哲平转过身端着白色瓷盘,隔着门对他说话,好像是鱼在水里吐泡泡。张佳乐又觉得好笑,帮他开了门。孙哲平单手托着一盘白净的水饺走出来,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效仿高档餐厅里的侍应生风度:“您的水饺,请慢用。”

张佳乐斯斯文文拿了工资卡出来,往他空出来的手心里一拍:“小费,不客气。”

孙哲平手掌一翻:“真的给我?”

“给你也没关系啊。”张佳乐动作很快,拿起筷子就往饺子下手。他含糊着说:“反正我们关系这么好,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孙母收拾了一番灶台,解下围裙坐在餐桌边,笑意盈盈和张佳乐说话:“你就是张佳乐吧,我还记得呢,现在也回来当老师了?工作累不累啊?”

张佳乐咬破一层饺子薄皮:“嗯,还好,平哥他挺照顾我的,谢谢您。”

孙母笑:“别看他是政教处的,就爱拿权势压人,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问我。”

孙哲平在一旁补充:“她之前是一线教师,后来快退休,去校图书馆坐着办公了。”

张佳乐点点头,三个人在桌边围作一圈,聊一些很琐碎的生活日常。

孙哲平给他夹饺子。

张佳乐一咬,是个虾仁馅的。


03

孙母这次前来大概是放心不下孙哲平,看看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晚饭过后简单收拾了碗筷,她就准备先行离开。张佳乐站在门口挥手,笑得很讨人喜欢:“阿姨再见。”

孙母也朝他笑笑:“晚上早点睡,也帮我盯着点他。”她目光指向张佳乐身后的孙哲平,一副看待不省心儿子的表情。

张佳乐笑:“您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平哥他要是熬夜,我就第一个拨您电话。”

孙母也被他逗笑了,她又叮嘱一遍两人,转身下了楼梯。

张佳乐回头看孙哲平:“不用去送送她吗?”

孙哲平把拖鞋摆到鞋柜里:“不用,她就住在楼下。”

张佳乐觉得这母子俩着实好笑:“一家人怎么分开来住?”

孙哲平踢了一脚茶几,把歪斜的一角推回原位:“她说小孩子要学会独立。”

黄金档电视剧不知不觉间播完了,换成了一个聒噪的专家分析股市走向。他把话题努力扭转到正确的方向:“今晚你准备怎么睡?”

孙哲平的房子是三室一厅,户型不大不小。张佳乐惊觉这是个大问题,踱到书房和厨房门口,思考打地铺还是睡沙发。他正摆弄三两抱枕时,孙哲平忽然在身后说:“我忘了。”

“忘了什么?”张佳乐扭头看他,辫子柔顺地贴在脖颈处。

“我家就一床被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这其实是明里暗里的试探,严肃来讲算僭越,应当罚酒三杯。

张佳乐双臂抱在怀中做思考状:“这么说我们得一起睡了?”

他反应平静,倒让孙哲平瞥去一眼:“你不介意?”

张佳乐有点莫名其妙:“难道你介意?社长?”

这一声社长叫的,都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装傻。张佳乐脱口而出,半晌才发觉措辞不当。他讷讷着侧过身扯散了头绳,重新抓了一把头发束起来,暗自忖度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孙哲平站在门口,脚后跟抵着门。他低下头的幅度很小,再度抬起目光时已然换上另一副神情,是张佳乐似曾相识的模样。

张佳乐适逢望过去,孙哲平正朝他笑,眼睛里有光。

“欢迎社员张佳乐重归组织怀抱。”他一本正经,“这边里面请。”


04

孙哲平的房间,其实真没什么可说的,和普通单身青年的卧室差不了多少。张佳乐第一眼看见那张宽敞的大床,对比教师宿舍狭窄得翻不了身的上下铺,顿时是一阵唏嘘。

坐下来的时候床边微微向下陷,柔软得像是睡在云端。张佳乐把孙哲平递给他的枕头安置在床头另一侧,感慨:“我算是知道老林他们为什么要搬出去住了。”

孙哲平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搁在床头柜上:“怎么?”

“舒服啊。”张佳乐举起双手重心向后倒,在床上弹了弹。他揪住被角攥了一把在手里:“要是我什么时候也搬出来就好了,宿舍的床睡得腰疼。”

孙哲平留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调的灯光照在枕头上,眼见着张佳乐就要掏出来一根鸭绒。他揉了揉躺倒在床的张佳乐额头:“喝完再睡。”

张佳乐一躺上床就像是没了顾虑,闭起眼睛耍无赖。那双手从前额抚摸过,轻轻掐了掐他的鼻梁:“牛奶留给你的。”

“你不喝么?”或许是光线太暗,张佳乐语调末梢缠上了慵懒的语气。他打个哈欠:“早点休息。”

孙哲平望过落地窗。天色已坠入鸦青,地表亮起万家灯火,放眼望去如落下的繁星。他把枕头垫在张佳乐脖颈后,旋钮调节到最低一档灯光。孙哲平把百叶窗降下来,坐在床边调手机闹钟。

张佳乐倒也是心大,明明是第一次来孙哲平家,倒头就能安安稳稳地睡。孙哲平洗漱完毕,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醒他,伸手蜻蜓点水似的碰了碰,想把压住的发绳解开。

张佳乐发出一声睡意沉浓的唔嗯。孙哲平以为他算是醒来,手撑在一旁告诉他盥洗室的大体方向,以免他夜半三更起来扰民。张佳乐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应着说知道了。

他的手指触及红色发绳,试探性地扯了扯。发绳的另一端绕在孙哲平指间,给他们俩强行牵起了一条红线。孙哲平哑然失笑,身旁躺的顿时变了个海藻长发的睡美人。美人抓着他手又不舍得松开,他只好手牵着手和他同床共枕,仰望着天花板出神。


张佳乐当年在学校其实也是个美人,他不自知,身后却有不少芳心暗许的少女们。当初来面试摄影社的时候就有人指给孙哲平看,说是今年新生里的一枝花。

张佳乐参加社团活动很积极,入门知识了解不多,于是三天两头往他社长的班级跑,有一段时间甚至成就了一起上厕所的友情,可歌可泣。

后来孙哲平备考去了,社长禅让给低年级社员。再后来他毕业,受母亲的影响报考师范,一转眼五六年白驹过隙,他在新老师的接待会议上再次见到了张佳乐。

那时候也有个老师在身边,跟他开玩笑:“今年的新老师长得都挺乖巧嘛。”

张佳乐拿着话筒作老师代表发言,握着小拳头信誓旦旦要带好第一届学生。孙哲平列座领导席位,什么也不看,就看他绑着红色发绳的小辫子在后边一翘一翘,孔雀尾巴似的。

哟,可巧了。


空调功率稍微有点大,冷气咻咻往外跑。孙哲平给他掖被角,手指无意碰到,忽然被张佳乐捉住了不撒手。

张佳乐含含糊糊喊他平哥。孙哲平应声,说我在这儿。

张佳乐大概是衣领勒得不舒服,腾出手解胸前的扣子。他转身面朝孙哲平,眉头微微蹙起来,把手抓得更紧了,像是在主题公园里抓住了一束心爱的气球,半分不舍得放开。

孙哲平怕惊扰他,把一绺头发拨到耳根后,小心地亲了亲额头:“乖。”


05

翌日张佳乐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看时间,立时清醒了三分。阳光隐隐约约透过来,孙哲平靠在床边翻阅杂志,优雅地小口抿咖啡。张佳乐扯掉被子扑过去:“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孙哲平睡得不甚好,倦意凝聚眉间。他揉着眼睛:“怎么了?”

“全勤奖要没掉了!”张佳乐气得要哭出来,“你知不知道新老师赚钱有多辛苦?我还等着攒够了钱可以搬出去租公寓!你看看你!”他直起上身逼视过去,全然没发觉身上衣服睡过一宿后皱皱巴巴不像话。

孙哲平说:“今天周末。”

张佳乐的气势陡然消散,趴倒在暖和的被窝里装鹌鹑。

孙哲平把杂志合上:“你说你想搬出来住?”

“对。”鹌鹑松了一口气后说

“住我家怎么样?”孙哲平说,“席梦思大床,随你怎么睡,前提是不能把我踹下去。”

他坐在床头迎着阳光的方向,实木地板上洒了一泼金色。张佳乐愣了一下,扳着手指盘算。

公寓,大床,还有帅气的室友锦上添花。

岂不美哉。

孙哲平等着他回复。

张佳乐笑。

“乐意至极。”他很认真地说,用的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向孙哲平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孙哲平先生。”












【双花】鲜血着锦(11)

11

孙哲平昨晚做了很糟糕的梦,梦见春色旖旎,满室生香。

他抓着头发坐起来,房间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气味,正巧能听见早间新闻隔着墙一板一眼播报。

孙哲平披了件上衣出去,主持人正笑容可掬地念本市新闻速报,说是本市就业率再创新高。张佳乐原样待在沙发上,贴身的亚麻衬衫平平整整不留一个褶皱,跟新熨过的一个样。

孙哲平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张佳乐口吻随意地回答:“邹远回去了,说不多打扰,他反正在此地也有人照应。”

他拿着水果刀充当餐叉,刀尖上挑起一颗饱满新鲜的圣女果,沿着锋利刀锋滑落酸甜的红色汁液。

孙哲平转身要走,临出门前一瞥便很自然喊张佳乐名字。他举起桌上的手机摇晃两下,说有你的电话。

张佳乐快步走过来,忽然贴得极近凑到他面前,双唇送上前毫不在意地吧唧一口。

孙哲平被这突如其来的示爱弄懵了。张佳乐跟偷腥得逞的猫一样笑得很得意,趁他还没回过神,拿起手机跑回房间,反锁房门前嚷了一嗓子:“我想吃红酒炖牛肉!”

他背抵住房门犹在偷笑,接通电话后还是忍不住,连电话对面的张新杰都能听见:“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张佳乐回想孙哲平当时脸上的错愕与惊喜,越想越觉得有趣,他捂着送话口小小声说,“我搞到真的了!真的孙哲平!”

张新杰习惯了他的发言风格,淡然许多:“恭喜恭喜。”

“你找我又有什么事?”张佳乐正了正神色。

“是这样的,”张新杰那边传来鸣笛声和人群嘈杂,大概是正在街上,“组织从昨天起正式撤销了对你的悬赏,你是自由身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佳乐笑:“很好,多谢我的间谍弟弟!改天我和你平哥一起请吃饭!”

孙哲平在敲他门板。张佳乐简短交代几句挂了电话,打开门迎上去一张笑盈盈的脸:“有何贵干?”

他刚开门就笑了,孙哲平站在面前穿得过分正式,衬衫配西裤仿佛出席酒会的贵公子,领带挂在脖子上是旧上海围巾系法。张佳乐笑,绕着他转一圈半:“你这什么穿法,婚礼请你做伴郎么?”

孙哲平不以为意。他本就是随意挑了衣服,穿得风度翩翩漫步菜市场也未尝不可。张佳乐见他脖颈上的领带,顺手扯散开打了个温莎结,手法娴熟十指如飞。

孙哲平由着他闹去,抬腕看手表:“我刚才没听清,你想什么?”

张佳乐一本正经给他系领带,注视着他的眼睛像是思考,其实什么都看不出,不过觉得那双眼睛越看越像深潭,稍一不慎就湿了袜尖,再一迈错就整个人坠落进去。、

他忽然无端慌了神,错开孙哲平炽热目光,一秒钟就决定在他胸口打个花里胡哨蝴蝶结。

孙哲平撑着门框不让他走:“你想什么?今天我做饭。”

张佳乐转头。

他一直等待着的人就在那里,含着笃定的笑意等他回复。

冲动从胸膛涌起直冲上头。

张佳乐猛地揪住他衣领,朝孙哲平大声喊。

“我想亲你,行了吧!”

话音刚落他的嘴唇就被有些急躁地堵住了。

孙哲平亲吻他,刮他鼻尖,所有的期许都融化在眉梢眼角,比阳光还明媚。

“我也想亲你。”